童年的二月二

　　一晃间，牛年的春节就完了，街上还是灯火阑珊，楼下的碧桃已红了花苞。今天，看到理发馆门庭若市的样子，才晃悟又到二月二了。
　　“二月二，龙抬头！”这时惊蛰已过，万物复苏，芳草又绿，正是栽瓜点豆的时候。我对理发没讲究，没想过鸿运当头，早上却牙疼的紧，只好去一家私人诊所钻了个洞，下周杀神经。治完牙后已近中午，忙着赶公交去乡下看望母亲。去年在镇区买了个宅子，把她老人家接下山来，晚景算是好了不少。母亲在院子里正晒阳婆，看我进来，就颤巍巍站了起来:
　　“今个是二月二，你给娃娃买豌豆吃啦？”
　　“买了！”
　　 望着仅有几个门牙的母亲，我撒了个善意的谎。她怎么知道，现在的小孩，每天吃各种稀奇古怪，谁还想着吃几颗豌豆打牙祭。
　　“你的牙齿好着啦，能咬动大豌豆吗？”
　　 我心下一惊，老娘怎么知道我又坏了个大牙。只好接着撒谎。
　　“我牙板好的很，吃豌豆容易啊！”
　　 看着娘干瘪的脸上露出笑容，我一下想起了小时候过二月二的情景。
　　 我上小学时，正是农业社时期。虽说"大锅饭”倒灶了，但家家户户还是食不裹腹。有年夏夜，因为断饮了几天，我还跟着父亲做了一次贼，偷了一捆农业社的大豆束子。那束大豆比我高，我就直接钻在豌豆束子里走路，还把一个外村过路的人吓跑了，他可能以为豌豆束子自己在走。
　　 肥正月，瘦二月。那时正月都不见油水，二月却瘦得很。临到二月二，母亲就把一碗大豆泡在水里。第二天，抻干水又煮熟，用一根长线串起来。我就戴着一串豌豆去上学，很像一个和尚戴着佛珠下了山。
　　当天吃豌豆时，从线上捏破一颗连皮进肚，线是不能弄断的，也不能挨个吃，要隔几颗吃一颗，最后越来越少，但豌豆却均勻地串在胸前。否则就很不雅。也有条件好一点的学生，衣兜里装着干炒的豌豆，甚至油炸的，味道比我的"佛珠豆"好了许多。为了吃他们的几颗，我和一位叫录平的堂兄发明了一种数学游戏。规则如下:
　　 对方同学双手捏同样多的豆子，一般少于10颗。我手中捏较多的豆子。我让对方摊开一只手，给他添够若干颗，我手中剩的豆子若等于他另一只手中的则我赢，不等于则对方赢。
　　 有许多数学差的同学，楞是转不过这根筋，每次都让我和堂兄赢完了豌豆。其实很简单，我手中捏的数的知道，比如他一手捏8个，我捏20个。我就说给他添够20个，我退去12个，正好剩下8个。
　　 有了这个游戏，二月二就成了我最风光的时间，不但赢得衣兜满满，还赢得了许多同学的羡慕嫉妒恨！那个年头，智力也可以混饭吃啊。
　　 等到一些同学悟开这个理后，我们的小学时段也倏忽过完了。到上中学时，这个游戏只能哄班上数学倒一的了，我也不敢再戴串"佛珠豆"去上学。
　　 其实现在想来，当年的“佛珠豆"，只是为了让豆子变得更大些而已。虽说吃起来不嘎崩脆，但对我现在的牙板，却是适合不过。
　　 “有牙板了没锅盔，有锅盔了没牙板。”豌豆与此同理。现在啥都不缺了，却偏得去二月二修牙板。唉，上有仅有几颗牙齿的高堂，二月二，我在童年的回忆中，权当又嚼了几颗豌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