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康维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更新时间:2025-04-09 09:46:07
(接上页)
民国《天水县志》卷二专门对天水境内的土堡子做了汇编,多数建筑“创始年不详”,统计最近的三个创建或维修时期为:一个是同治年间,一个是光绪二十一年,一个是民国元年到二十年。
民国中期到解放,饥饿和疫情时断时续的侵袭着人们,碾子沟里人家的变化比较大;梁家在解放前夕由于土匪袭扰,“梁秀才”看透了混沌的军阀乱战、土匪猖狂的世事,变卖了部分家产,再加上子女们的挥霍,家庭富裕程度有所削弱,他们舍弃碾子沟东北沿上的通商之道的住地,拆了房舍搬迁到两里以外的阳山底下比较安静、偏僻的山根那里居住去了。由于解放实行土改政策定了高成分的战国秦长城穿越地马家山的马家从北寨街道搬来住进了梁家的一个偏院;从甘谷逃难来的李家也住进了梁家的这个偏院;逃难从秦安来的箩儿匠李家住进了梁家废弃的场房。梁家场院边上住的年家直接在秦祁河冲刷形成的几十丈高的崖边挖了几筒窑临河而居。碾子沟里康家由于疫情病灾原因从他们建的油坊、碾子房那里搬到碾子沟东岸的平地上了,用积攒下来的积蓄为儿子们重新拱建了两院土坯房子,康家的石碾子公私合营时拉到坡儿村的庙嘴那里一个窑洞里安置了,为全村人继续碾着小米。碾子沟的西面土坡上挖着两筒土窑,住着从陇西首阳红曲湾逃难来的陈家。王家继续住在他们那个小水沟里,后来积攒着盖了一院房子。由于民国时期军阀混战,罗家老八在一次管理自己的哗变士兵时不幸身亡,家庭由此衰败,再加上其他兵匪的骚扰,老九拆除大院房屋搬迁到秦祁河东畔峦峦沟底下修筑了一院房子居住;再后来罗家的偏院搬进来了在梁家偏院一间房里住着的甘谷李家。后期碾子沟迁来了麻地湾陈家铧尖的一户陈家,住了几年又搬走了。从坡儿的秦祁河畔那里分家搬来一户老家是陇西首阳红曲湾的张家住在峦峦沟生产队的油坊旁边。
总的来看民国初期到新中国成立,碾子沟里的人也就不足十户几十个人;含上距离近一点的张家沟从天水武山来的周家、首阳红曲湾来的张家、甘谷来的李家;即使再加上同一生产队(解放后碾子沟成立生产队叫上大路小队)从岷州逃难来的李家;从武都西和来的胡家;从大安大石岔来的张家;同样从河州逃难来的另一户王家;这样总的也就三四十户人口一百余人。只有把附近的村民都算进去,这些劳力是足够修建一座土堡子了,但是没有记载民国时期这里修建过堡子,也没有民间流传的建造土堡子的传说。
武威民勤县的瑞安堡是甘肃境内保存完整的私人堡子,建于1938年,是民国的县保安团团长王庆云所建,是一座小型古城,是私人豪宅,更是防御堡寨,现在成了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但占地面积比碾子沟堡子小得多。
那么,难道清朝嘉庆到同治年间碾子沟附近居住着近百户居民有一二百人口?才使得清朝政府能出资修建了碾子沟土堡子?或者有足够的壮劳力长年累月的出劳力,由富商出粮出钱修建了碾子沟堡子?碾子沟靠近秦祁河有广阔的河畔土地,常年有秦祁河的河水可以浇灌,碾子沟的东北面是宽阔平展的土地,可以开垦种植的土地足以养活较多的人口;有了足够的人才能满足修筑土堡子的劳力。况且在距碾子沟东边一里多的地方秦祁河边同样修建了几座规模比较小的土堡子,人们叫“红堡子”和“坡儿土堡子”等,这些堡子又是为何而建哩?
“前哨城堡子”、北大寨子古城南边的“下堡子”、碾子沟的“碾子沟堡子”以及位于小寨的“红堡子”、盐滩的“盐滩堡子”等等,这些棋子般接连布置的堡子只能推断清朝时期这一带是重点驻军防卫的地段,要么说明清朝嘉庆到同治时期这一带人口众多,包括北大寨子是巩昌府重点防御外侵的军事地区。按照堡子规模推断碾子沟堡子应该属于官民共建的土堡子,它和北大寨子古城旁的“下堡子”规模差不多,而它的东边星罗棋布的几座小型土堡子应该属于以富商为主建造的居住和避难的土堡子;那么这一带的人们上哪里去了?徒留下空空荡荡的这些土堡子诉说着难以言表的衷肠。
历史记载清朝道光、咸丰年间陕甘回族时常暴乱,甘肃境内流匪到处祸害百姓,再加上痢疾、霍乱、天花等传染性疾病的广泛传播,有时造成十户九空,整座整座的村庄荒废。由于西南、西北地区地主团练的“灭回”,爆发了长达10年之久的西北回民起义,由此诱发了极其残忍的回汉民族仇杀,跑回回成了当时老百姓的口头禅心中恨。
1784年也就是清乾隆49年,持续了两个多月的甘肃中部石峰堡回民起义,让通渭、陇西、渭源、安定、临洮、河州等十几个州县的汉民损失极大。
清同治(1861-1874年)年间回乱遍布陕甘青,动乱的回回到处烧杀抢,陕西回族经由平凉等地进入陇西、渭源渭河上游地界与河州造反的回民汇合,给靖远、陇西、渭源等地的老百姓造成严重伤害,同治三年(1864年),陕西回民白彦虎、冯清厚(阿訇)等反清运动发展到靖远境内,至同治五年三月靖远县城失陷,直接造成靖远10多万人被杀害的人间惨剧。回族作家张承志在他的长篇历史叙事小说《心灵史》中引用了记述当时凄惨情景的靖远民谣:“同治五年三月天,杀气弥漫天,十余万人一朝尽,问谁心不酸?桃含愁兮柳带烟,万里黄流寒。嗑邑子弟泪泠泠,染成红杜鹃,清歌一曲信使传,千秋寿名山,碧血洒地白骨撑天,哭声达乌兰”。
《甘肃新通志》记载,同治二年8月回民攻陷狄道州城,居民10余万人被屠杀,逃出者只有大约十分之一二。自同治三年以来,狄河叛回攻扑陇西共计约十六次之多,但因为大荒之前,劫掠较易,因此叛回并不急于占领重兵守御的巩昌府城;围攻最久一次,起于同治四年八月二十一日,昼夜扑城将近五十天,好在城高壕深,防守严密,陇西县城躲过一劫。福祸相依,这一次的力保城池未失,也为将来埋下隐患。在陇西官民懈怠之际,同治五年的八月二十日午夜,狄河以及巩昌府境内的叛回共二千余人纠集在一起,出巢打粮,打粮是他们对自己劫掠杀戮的戏称,午夜行至陇西城下,细听城中鸦雀无声,没有人巡更,没有人报“平安无事喽”。他们从城西南角易于攀登之处,鱼贯入城,咆哮着,嘶吼着,在城内狂窜,疯狂杀戮。巩昌知府王锡龄在署堂挥剑自刎殉国;陇西知县孟钟瀛与千余名百姓军士困守威远楼(此威远楼即现存的陇西标志建筑),与叛回相持,直到驻扎马营的援军驰援陇西才得以光复。威远楼上的孟钟瀛知县看到救兵到,最后概叹:大兵到,尔等其更生乎,吾目击生灵惨死状,肝肠寸断矣!言毕,气绝而亡。此次巩昌城破,叛军大肆焚杀,十余万生灵尽作瓮中之鱼。据1964年编撰的《陇西县志》记载,狄河回军攻破巩昌府城,导致官绅百姓共死亡8万多人。《渭源县志》记载:屠毒生灵以数万计,满城官民皆死之;残杀一日,辄死百姓数万,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伤心惨目。渭源人口损失90%,人民基本被杀光;十年后才设官府,招民种田,原有住户只剩十余家。
根据《中国人口史第五卷清时期》的分析,整个甘肃1861年人口1945.9万,1880年人口只有495.5万,减少了1455.5万,全省人口损失高达74.5%。
同治年间从宁夏固原、陇南莲花城游荡过来的回民经过陇西三河口,在三河口的回民带领下从首阳、何家沟一路向西洗劫经过北大寨子路家坡儿,路家坡儿的百姓几乎全部遭殃,致使全村几乎遭受灭顶之灾,最大的住户路家消失在夜晚之中,只留下空荡荡的三四院房屋,到现在还能清晰辨别残垣破墙。躲进土堡子避难的人们也未幸免于难,回民在连续多日的攻打后,土堡子被攻破,灾难发生了,只有少数逃到秦祁河南边周家山的人才幸存下来。
回乱过后,就在村民颐养生息各自收拾回民造成的残局时,更悲惨的自然灾害发生了,当地爆发了烈性传染病天花,村里除了得过天花的大人幸免于难外,小孩都没有逃脱,多数小孩都在高烧后出现全身脓包,最后抽搐而亡。
与碾子沟相邻的坡儿村没有躲过回民暴乱杀戮,难当碾子沟里的住户也是同治年间被回乱血洗灭顶的吗?那么回乱杀戮前碾子沟里居住的是姓谁的人家?看来碾子沟原来居住的人口不少?他们的人口之众和背景影响足以让清朝嘉庆皇帝以及后来的继任皇帝安排的巩昌府管理者,决定在北大寨子碾子沟西南边的那个孤岛上修建一座比较大的土堡子,来防御外侵,供人们躲避战乱的侵扰。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谜!无人知晓!没人能回答!没有历史的记载!连一个民间传说都没有!
碾子沟的土堡子在1970年代农业学大寨时期,被生产队一点一点挖着运到饲养场掺和着牛羊的粪便,当做肥料运到庄稼地里施肥了,现在只留下西南面的一段土墙挺拔在那里,诉说着后人们不知道的心酸和艰辛;这座土堡子被当时的祖先一筐一筐背着黄土修建起来,矗立几百年后又被他们的子孙们一铁锹一铁锹的挖平了,几百年的一段历史慢慢堙灭在历史的长河!碾子沟的后代们能有几个人能记着这座历史的建筑!能有几个知道历史的由来如此曲折!以及祖先们跑回回、跑土匪荡气回肠的苦难岁月!
站在碾子沟土堡子的遗址上,天空变成了最美的靛蓝色,周边土房子上飘起了袅袅炊烟,古堡子更显苍凉,曾经的金戈铁马早已成为历史,碾子沟及其土堡子犹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平静的注视着世事的变迁,希望它的这段历史不要消失在漫漫历史长河中,只留下滚滚黄土,萧萧朔风。
你看那土堡子巍然屹立,宛如历史长河中的一道坚固屏障,其雄浑之姿,直插云霄,黄土夯筑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沉稳而庄重的光辉,每一层土都似乎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沧桑,展现出一种震撼人心的壮丽与不凡。
你看那墙,斑驳陆离的,墙皮脱落的地方,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藏着故事。这墙啊,它可不是简单的一堵墙,它是岁月的见证,它见证了孩子们在院子里嬉笑玩耍,见证了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唠家常,见证了年轻的男女在月光下的窃窃私语。这墙就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院子里的每一个生命,每一份情感。
土堡子的历史已经成了尘埃,而关于土堡子现在的存在,似乎很少有人谈起,可是我们一旦聊起童年的往事,那里又成了我们村里几代人的一份寄托,一起说老家都会不约而同的说起堡子,那里的历史,那里的沿革,那里的故事,就连那里曾经飞翔的老鹰、喜鹊、麻雀和它脚下的那一丛丛野草、野兔、蚂蚁,都成了沟通我们对家乡感情的载体。
当几十年后再次爬上碾子沟土堡子的遗址回望四周时,远处随风飘来沧桑的歌声:我听爷爷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事是那昨天的事,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故事里的事也许是已真实,故事里的事也许是从来没有的事……
作者简介:康维,笔名康康,网络名缘来是你。渭源北寨碾子沟人的后代,喜爱游山玩水,酷爱爬格子记载家乡的山山水水、人物事件等。已经产出碾子沟《青涩岁月梁奶奶》《老谢》《不知世事变迁的驴》《农村人浪门子》《乡村红白喜事》《乡村特艺大师》《碾子沟遗忘的碾子》《架子车的情怀》《我的1986》《二喇嘛山上的杏儿红了》《月亮湾探秘》《闽南生活拾趣》,在今日头条、知乎等平台上架阅读;《母亲的地窖我的童年》获得某网络大赛一等奖。
上一页 [1]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