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教师遭遇“八问”羞辱

　　近来网上颇有几个“正人君子”，攒出八条诘问，掷向教书匠的头颅。字缝里横竖爬着两个字：“尔等不配！”
　　试问老师:
　　　　一问老师有没有工资外灰色收入?
　　　　二问老师寒暑假工资卡有没有进账?
　　　　三问老师对学生是否一视同仁?
　　　　四问老师哪个职业有特定的节日?
　　　　五问老师面对学生还用费心人情世故?
　　　　六问老师哪个职业有桃李满天下的成就?
　　　　七问老师配得上人类灵魂工程师吗?
　　　　八问老师受得起“老师”二字吗?
　　这倒有趣——向来是先生考学生，如今竟翻了过来，猢狲戴了冠冕，倒要审起夫子来了。也罢，且费些笔墨，搔一搔这“八问”的痒处。
　　其一问“灰色收入”。大约教书匠是特例，须得额外“灰”上一“灰”，才显本色？君子固穷，原是古训；偏有人不信，定要教员个个剖开肚皮，验一验肠子有几寸清白。若见不得旁人碗里有片菜叶，何不径直去税吏门前敲鼓？躲于暗处，专寻粉笔灰里做文章，这“灰”字，倒像是自家心肝的颜色了。
　　其二盯住寒暑假的饷银。仿佛教员合该是拉磨的驴，蒙了眼转圈，稍歇一歇蹄子，便犯了天条。岂不知教案非凭空生，学问要火炉炼？便是驴子，磨坊主也须喂把草料。偏生有人，自家骨头里榨不出二两油，却恨先生放假时领了糊口的铜板——大约以为教员都该餐风饮露，才合他心意。
　　其三责“一视同仁”。妙极！学堂原非衙门，判案尚需细查情由，育人反要如切豆腐，方方正正？孔圣人也讲“因材施教”，莫非这“正人君子”比孔圣人还高一着？孩子各有心肝，先生不是阎罗殿前的判官，拿一杆秤称魂灵。若真要“一视”，何不将天下人都塞进一个模子，倒省事！
　　其四妒“特定节日”。仿佛“教师节”三个字是金匾，挂出来便刺了他的眼。节日原是活人给活人一点念想，如同坟头小鬼也享几缕香火。偏他见不得活人的敬意，定要砸了这牌位才痛快。尊师重道若成了罪过，这世道大约只配跪拜财神与拳头了。
　　其五讥“人情世故”。学堂竟成了官场？孩子的心是明镜，照得出魑魅魍魉。教书匠若真学了那套钻营术，头一个遭殃的，便是发问诸君的崽子！对着童蒙也要使心机、弄手段，这般“世故”，怕只有《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里的角色才使得出。先生若如此，早该去捐个顶戴，何苦守这三尺讲台？
　　其六讽“桃李满天下”。哈！这“桃李”原是血汗浇灌，并非天上掉下的馅饼。眼红他人结果，何不自家也去栽树？只怕他连树苗也寻不见，只配在荆棘丛里打滚。见人园中有果，便跳脚咒骂酸涩——吃不到的葡萄，自然永远是酸的。
　　其七疑“灵魂工程师”。好大的帽子！匠人营屋，尚知梁柱歪斜不得；工程师造魂，更需战战兢兢。我们不过点一盏豆大的灯，引夜行人少跌几跤。倒是发问的诸君，大约自认是“灵魂监工”，举着鞭子专抽那点灯的人？工程师不敢当，但总比那专拆庙宇、砸菩萨的“灵魂拆迁队”强些。
　　其八斥“受不起老师二字”。咄！这二字岂是尔等配赐的？粉笔灰里讨生活，原不求谁叩头。一声“老师”，是稚子口中呼出的热气，是家长掌心托付的分量。受不受得起，轮不到网线那端的夜枭聒噪。倒是尔等，顶着人形，吐出这般蛇信，可曾对镜自照——还认得“人”字怎么写么？
　　结语：
　　这“八问”，不过是八根烂稻草，妄图压垮骆驼。骆驼背负的是书卷，是孩童的明日，虽重犹甘。至于烂稻草下的东西——大约是些见不得光的虫豸，专在阴沟里编排罪名。先生们只管走自己的路，由它嘶嘶去罢！待明日太阳升起，讲台上依旧站着人，而阴沟，终归是阴沟。